保定琴行

《德州记忆》——德州大型人文纪录片

德州全搜索 2021-04-10 07:54:42


《德州记忆》第一集:守护传统

 

德州——黄河下游冲积形成的鲁西北平原。千百年来,齐鲁和燕赵文化在这里交融,也滋养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随着社会的发展,现代文明与传统文化的矛盾也在不断加深,很多祖先凝结的智慧已经成为碎片,留给后人的只是拼接起来的记忆。有人凭借这些碎片,试图梳理曾经的文化脉络;也有人,依旧用他们的行动守护着传统。

告别了一天喧嚣,宁津百姓很多已经进入梦乡。刘俊昌坐在书桌前,他正在为宁津杂技的刘家门儿整理一套更为完整的资料。作为刘家门儿的第四代传人,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在宁津,刘家门儿杂技的历史传承就是宁津杂技发展的一个缩影。刘俊昌多年搜集的那些泛黄的纸张,成了他书写刘家门儿历史的线索。而这些资料对宁津杂技来说也是弥足珍贵。

万家灯火都已闭上了眼睛,刘俊昌的书房却亮着灯,这个夜晚或许又是他的不眠之夜。

四月的清晨依旧有些清冷。62岁的王福成早早的起来。他要穿梭半个宁津县城,来到儿子经营的酒店,给中午的食客准备一道必不可少的美食。今天,他依旧不会让食客们失望。

大柳面,宁津县三大名吃之一,因始于大柳镇而得名,以精粉为主料,根据季节不同加不等量的碱和盐,和面用水讲究冬暖夏凉。

王福成有着40多年的做面经验,但他必须面对每一位食客。他喜欢观察食客们吃面的表情,从食客们的表情里判断每一碗的质量。

要想给食客们做好一碗大柳面,必须注意每一个环节。而这些环节,都是从和面开始。而和好的面团,要醒上至少两个小时,才能进行第二道工序。

从城市到乡间,有人守护着一碗面的尊严,也有人往返于城市和乡村之间,只为看自己的儿孙一眼。城市中快节奏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始终无法适应。

张学利,一个隐藏在乡间的琴医。制作和维修京胡,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京胡,是中国传统戏曲京剧的主要伴奏乐器。

要制作一把京胡,好的材质显得尤为关键。今天,张学利约了朋友老邹,准备到平原恩城的一家竹子场去选择一根做京胡筒子的毛竹。

从选材开始,京胡需要几十道工序才能完成。选材、烤料、钻孔、蒙皮子、做琴码,每一道工序都决定着京胡的质量。

刚刚送走一批参观的游客,刘俊昌看着眼前已经成为文物的杂技器材陷入沉思,对于宁津杂技的发展和刘家门儿脉络清晰的传承,他已经记不清给游客讲了多少遍,但每次讲完,他都需要让自己的思想清零,以便更好的梳理那段属于刘家门儿更属于宁津杂技的历史。

作为中国杂技艺术的重要发祥地之一,2008年,宁津杂技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至今在业内还流传着“没有宁津人,难成杂技团”的说法。

如今,现实也摆在宁津人面前,那就是人才的匮乏。在刘俊昌看来,收入和付出的悬殊差异,是宁津杂技后继无人的原因之一。

面对传统手艺的继承和发展问题,不仅仅是宁津杂技,还有大柳面的制作手艺。这道缘于二百多年前的传统美食,传承问题一直是王福成内心的痛。

王福成决定把手艺传授给儿子,但目前,他还不放心,能自己亲手制作的时候,绝不让儿子参与。

上午7点,王福成的二儿子王金召准备去选购一天的食材。为了保证食物的新鲜,早晨是最好的采购时间。而对于大柳面的卤子所用的食材,王福成总会叮嘱儿子不能马虎。

平原恩城,张学利和老邹挑选着他们认为合适的毛竹。一根像样的毛竹会让张学利兴奋不已,可今天让他有些失望,整车的毛竹也无法挑出适合做京胡筒子的材料。

张学利决定找出他的存货,帮朋友赶制一把京胡,这些保存已久竹子也是他曾经精挑细选的。

要想得到一把满意的京胡,张学利必须注意每一个细节,在遵循传统做法的同时,一些现代化工具给他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但有些工序必须手工来完成,这与能否做出一把满意的京胡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在离县城不到5公里的宁津杂技团,一群孩子们正在为6月份的演出做着准备。这里的杂技教练很多都是刘俊昌的学生。

已经告别舞台多年的刘俊昌经常来到这里和孩子们交流。偶尔也会给他们进行一些技术上的指点,对于即将登上舞台的孩子来说,能让刘俊昌指点一些技巧和注意事项,可以避免很多的失误和训练带给他们的创伤。

专门为王福成老先生设置的大柳面操作间,醒好的面团已经被慢慢的摊开。

石头碾子的消失,使得小米面醭(bú)已经无法获取。王福成将过去的小米面做醭的方法改成了淀粉,而这一改进更让出锅后的大柳面显得很有光泽。对于大柳面的制作过程,王福成有些苛刻。

大小两个擀面杖结合能确保面片儿薄厚均匀,而面片儿是否薄厚均匀是保证大柳面色、香、味俱全的关键。

为了让面条切的均匀,没有连刀,王福成决定让刀再锋利一些,而磨刀这个外人看似简单的动作,王福成一定要自己做,因为他手里这把刀是铁匠铺为他量身定做的,他已经熟悉了刀的秉性。

一轴擀好的面片切成条儿,大概要600刀,这个数字在王福成老先生心里默默的数了40年。

一把京胡的声音纯正与否,蛇皮是必要的条件之一,为了使乳胶均匀,张学利只能用手指蘸满胶,细心涂抹。这对皮肤的灼伤是显而易见的。

他亲手设计的加压器械为他省去了很多麻烦。而等待乳胶自然干透则要至少3天的时间。

从接到委托到一把合格的京胡交到朋友手里,至少需要7天,这是手工制作带来的不便,但张学利依然坚持传统的手工做法。

 文化传承与文明进步相互影响,却遵循着各自的规律。当文化传承与文明进步的张力保持一致时,两者会形成相互协调、相互促进的和谐状态。宁津杂技之所以能带着泥土的芬芳走向国际舞台,也是这对这种和谐的诠释。刘俊昌一直坚持自己的观点:读懂宁津杂技的历史,才能更好的传承杂技艺术。

临近中午,第一轴面已经成条,但这还不是下锅的时候,王福成要把因为案板的不平造成的连刀部分去除,他不想让客人看到有一点的瑕疵。

王记大柳面这块牌子对于王福成来说,必须代表宁津的最高水平,这种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让他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他始终坚持手擀面的老传统。

对于京胡的制作来说,最吃本事的是打轴孔和做琴的角度。打轴孔,讲究严实合缝、转动自如、锁口紧密;做角度,就是筒子和担子的角度,要大于90度,两者都要选5年以上竹龄的竹子,担子和筒子要密而不紧、抽取自如,二者声调要协调,并与皮子的发声共振共鸣。

宁津、吴桥在漳卫新河的两岸,自古就有尚武习武的传统。刘家在乾隆二十年从吴桥县盐佗刘村迁到了宁津县野竹李村。“刘家门”的“同乐武术马戏团”北上南下,还参加了平津战役和淮海战役,通过慰问演出,鼓舞了士气,也获得了部队发枪的资格。1950年艺人登记,“同乐武术马戏团”改名为“吴桥第十三马戏团”。

现在看来,宁津和吴桥的杂技无法分清你我,而吴桥杂技一半的家底是宁津刘家的。

在宁津,特别是夏天的中午,能吃上一碗王福成做的大柳面是食客们的享受。水开后,手拿面条如提纲撒网,面入锅内形成扇面,稍加凉水,再开后一翻一滚即可捞出装碗,碗中之面细如银丝,色如嫩柳,晶莹透亮,状如弓弦。

大柳面卤子可分为炸酱、肉卤、麻酱、海鲜、鸡蛋五种。制作也是十分精细考究,要学好大柳面,必须从学习制作卤子开始。

送走了中午用餐的客人,王福成的两个儿子决定为父亲下一碗面,这是难得的和父亲一起坐下来相处的时间。

德州市南郊王村店,张学利将二胡的半成品放好,等待乳胶的全部干透。今天,他约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因为下午张学利和他的京剧票友们要到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一家敬老院慰问演出。

为做好这次的公益活动,他们准备了很长时间。在等待朋友的期间,他想把自家的菜园整理一下。

放下京胡,拿起锄头,放下锄头拿起京胡,这几乎是张学利全部的生活。

在老宁津人的记忆中,宁津杂技“门儿里出身”的杂技世家,一般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或独门绝技。其中,刘家门、穆家门、齐家门是近代以来宁津杂技的主要门派。如今,宁津杂技代表性传承人刘俊昌已经55岁,不再从事杂技表演,但他还是挑起了教授侄孙女任务。而孩子们对他也是非常的尊敬。

早已过了午饭的时间,这对王金彪和弟弟王金召来说,已经成为习惯。王福成坐在餐桌前,显得异常的严肃。

今天,他有话要对儿子说。

不知道是思念早已故去的父亲,还是对大柳面未来的担忧,王福成有些激动。

一场慰问演出,对于张学利的团队来说,算不的很重的任务,但他还是早早的带着团队来到演出现场,为今天的表演做准备。

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敬老院的大厅里,早早的坐满了听戏的老人,他们有期待,更有感激。听一段传统的京剧,对于他们来说是莫大的享受。

演出开始,张学利完全陶醉在旋律当中。

晚餐的客人还没有来,也许是王福成又想起了老父亲,他想把老父亲的照片找出来,放大冲洗出来,挂在他的大柳面操作间,作为守护传统的警示。

宁津杂技学校,一个刘俊昌曾经教学的地方,如今在政府的扶持下,崭新的训练大厅已经竣工。站在学校门前,他似乎看到了希望,宁津杂技的未来也许就在这里。

送走了演出归来的票友,张学利想返回德州,今天他想把演出的收获分享给自己的家人。

中华五千年,创造了举世瞩目的灿烂文明,为人类留下了无数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其中诸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更像一颗颗宝贵的珍珠,闪烁在中华大地这块迷人的沃土上。 与物质文化遗产不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和发展,更多依赖于人的拥有、传授和创新,他们是一个民族传统文化的“根”和“脉”。然而,在现代文明“巨浪”的冲击和淘洗下,不少“非遗”正濒临灭迹。值得欣慰的是,有刘俊昌、王福成、张学利以及更多的人,用实际行动,艰难的守护着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贵的财富,他们时刻提醒着世人:放慢行进的脚步,回头看看祖先留给我们的传统。

(完,全文379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