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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40%的越南人姓阮,道理很历史的

语言研究 2021-03-29 13:53:08

每个人都知道越南的阮姓,但它是怎么来的呢?


姓氏和税收、官僚主义有很大的关系


在美国,最受欢迎的姓氏是史密斯。根据2010年的人口普查,约有0.8%的美国人是此姓。在越南,最受欢迎的姓氏是阮(Nguyen)。姓阮的人大概有多少呢?估计占全国30%40%的人口。越南最受欢迎的14个姓氏覆盖全国90%以上的人口。而美国14个最受欢迎的姓占比多少呢?不到6%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姓氏对来自世界各地的美国人民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它们可以显示你从哪里来,甚至能具体到某一个村庄;可以表明你祖先从事的职业;也能看出你的祖先移民到这儿多久了;你的宗教;你的社会地位等等。

 

然而,姓阮除了表示你是越南人,别无他义。阮姓的人基本上不可能查询到超过二代以上有关祖先的信息,也无法使用搜索引擎获取关于他们自己的内容。

 

这个差异表明了姓氏的一个特点:对于世界大部分地区来说,姓氏竟然都是近代才产生的,而且直到现今仍然有很多地方,它们并没有那么重要,越南就是其中之一




越南的姓氏起源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11年,自此,中国汉代开始了对越南长达一千年的统治(越南人曾几次尝试摆脱中国的统治,最终在公元939年实现独立)。在此之前,由于缺乏书面记录,没有人真正知道越南人如何处理姓与名。事实上,连“越南”这个国家名都来自汉语, “viet”是中国人用来描述云南省东南部人民的越南语。



1829年中印半岛的地图,越南在半岛东海岸,图上的印章是阮氏王朝的印章


在中国统治之前,越南人很可能不使用姓氏。但这并不是说越南就不同寻常了,18世纪以前,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没有使用姓氏。更多的是使用所谓“父系祖先”(patronymic name)的名字,这意味着你的全名翻译过来可能是“鲍勃的儿子史蒂夫”。但父系名字仅能表明你上一代的姓氏,这在世界很多地方特别是斯堪的纳维亚和中东都是这样的。(注意以“-sson”或“Ben, Ibn”结尾的姓氏,这些都是父系祖先名)。


关于越南之前使用的什么姓氏或者有没有姓氏世界上无人知晓,直到拥有姓氏的征服者占领了这里,他们的姓氏才为人所知。这些征服者包括罗马人、诺曼人、中国人,还有后来的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德国人和美国人。而正是中国人给予了越南人姓氏。

 

中国人有几千年的姓氏历史,姓氏或表明职业,或表明社会地位或者来自某一少数民族。在中国占领越南之前,中国人有一个复杂的姓氏系统,其基本分类标准源于税收。印度洋-太平洋语系主席、夏威夷大学越南语系院长史蒂芬·欧·哈罗(Stephen O'Harrow)表示:“在中国殖民统治下,中国人通常会为越南人指定姓氏来方便记录税务。他们只会用一定数量的姓氏,不会大量随便派发。

 

大体来说,中国人(还有后来的罗马人和诺曼人)征服了越南全国各地的人民,因此这些征服者需要一些方法来记录越南人的交税过程。但是,越南大部分地方都没有姓氏,这使得监视他们变得很难。当同一个村里有十几个人被称为“勇叔叔”和“勇哥哥或勇弟弟”时,你如何确定你征税的对象是准确无误的?


罗马税吏的浮雕。姓氏使用的增多和征收税收有关


因此中国人开始向越南人发放姓氏,他们基本上是随机分配,但大部分姓氏其实来自中国姓氏或者汉语姓氏的越南版本。譬如越南“阮”(Nguyen)其实来自中国 “阮”(Ruan)姓。 


“我认为可能是古代中国官员将自己的名字赐给他所管辖下的人民,”哈罗说。


这种做法在世界各地很常见;帝国主义者习惯把自己的名字授给他所征服的人民,比如很多菲律宾人拥有西班牙姓氏;美国黑人奴隶的姓氏通常来自他们之前服务过的主人;印度的果阿州其实来自葡萄牙语等等,不一而足。


阮(Ruan)姓可能来自古代中国同名诸侯国,也有可能是起源于古老的弹拨乐器——阮。谁知道呢?不管怎么说,可能一些中国中层官僚想弄清楚有多少人居住在这片他们新占领的土地,然后就决定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姓阮(Ruan)——后来演化为越南语阮(Nguyen)。





哦,对了,咱们来讨论下Nguyen的发音吧。如果在网上搜索一下,你会发现数十个讲解这个单词发音的视频,当然它们都没讲错,但是一个重要问题是,Nguyen其实没有一个真正正确的发音方法。越南有几种不同的方言,它们主要是根据地理来划分,即南方方言、北方方言。越南南部人越来越倾向于简化发音,所以Nguyen会发成“Win”或“Wen”。越南北部人则会保完整发音,所以听起来更像是“N'Win”或“Nuh'Win”,你要尽可能用一个音节来完成这个单词的发音。


后来发生的越南大移居使得发音越发复杂了。为了更好地与西方同化,很多越南人选择英文名来做名字,你可能就有个叫Katie Nguyen或Charles Nguyen的朋友,但是Nguyen的拼读方法会混淆西方人,对他们来说发这个音很难。“Ng”对西方人来说不是正常的单词开头发音组合。所以他们干脆直接略过这个音不发,创造了很多其他可接受的读音。(毕竟如果姓这个姓的人都不介意你读成“NEW-yen”,我们还有什么必要争论呢?)





再说回税收和官僚。上述理由都没有解释为什么阮姓在越南如此受欢迎。中国有很多中层官僚会把自己的姓赐予越南人,为什么唯独这个姓变得如此受欢迎呢?

越南常见姓氏图表


虽然由于早期中国对其长时间的统治,越南的姓氏历史远远超过世界其他大部分地区,但越南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姓氏从来没有成为越南人相互提及或介绍自己的根本途径。

 

“越南人不使用诸如他、她、你或他们的代词,”哈罗说。相反,他们通常用来指代别人的方式是一种哈罗称之为“虚构亲属术语”(fictive kinship term)的东西。基本上就是说,用名字来指代他人,再加上一些基于亲属关系的修饰语来指明说话者和听者之间的关系。如果你要和我们的好朋友勇聊天,他和你的年龄大体相仿,你可以称他为Anh Dũng,意思是“勇哥哥或勇弟弟”。为了区别年龄或性别差异或想以示尊重,你可以在名字后面加上“阿姨,“奶奶” 或 “小孩”(越语是Anh)。

 

越南人有了姓氏,但对他们而言这并不重要。而当它不是那么重要时,如果换一个新的姓氏可以某种程度上对你有利,那么你就可以换个姓。在中国人统治之前,这可能就是,当然也可能不是他们处理名字的方式——一切我们都无从得知,但是从那以后,越南人民一直都是以当时在位的皇帝姓氏来命名的,这被看作是表达忠诚的一个方式,这就意味着你需要随着统治者的更迭而频繁地改换姓氏。毕竟,你不会想要在新皇帝继位后还用着上一位皇帝的姓。

 

哈罗说:“随着皇帝的更迭而变换姓氏以此来表现对领导者的忠诚,这一传统可能解释了为什么越南有这么多阮姓人。”猜一猜越南最后一个帝王家庭姓什么?对啦,就是从1802年到1945年统治越南的阮氏家族,在那之前,可能也有很多阮姓的人,但因为越南本来就没有很多姓氏可以选择,阮姓王朝统治期间越南人改姓阮的比例一定是呈爆发式增长的。

 

 阮氏王朝末代皇帝保大帝的画像(原名阮福晪)

 

跟随统治者姓氏的这种方式也不是越南一国的专长。韩国也是如此,这个姓就是朴(Park),这原本是朝鲜半岛三国时期新罗王朝(统治时期长达一千年)创始人朴赫居世(Hyeokgeose Park)的姓氏。从理论上说,韩国所有的朴姓都能追溯到这个国王,但是在1894年农民革命之后,许多农民公然改姓朴以此来标志阶级制度的废除。

原文选自:atlasobscura 

译者:贾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