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琴行

他们是手艺人,我们却愿意称他们为赌徒!

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 2021-04-06 15:39:19

团队简介

浙江传媒学院“挖甘薯的人”暑期实践团队为浙江传媒学院校级重点立项团队、2017“丝路新世界 青春中国梦”全国大学生暑期社会实践立项团队。共由7名成员组成,分别来自新闻与传播学院、新媒体学院及播音与主持艺术学院,于今年7、8月在兰州市完成了为期一周的暑期实践活动,实践关注了中国甘肃省兰州市一带一路上的手艺人。



他们的故事,从历史中走来,

不知道会不会终成为历史……

在我们看来他们更像赌徒!与时光在赌!

 

雕刻葫芦:80后女大学生接过家传手艺


故事得从两千多年前说起,魏晋时期丝路盛兴,东西商业往来不断,金城兰州正是位于丝绸之路咽喉重地,胡商聚集,各国商人荟萃。


胡商从和田带来盛水用的巨型葫芦,兰州工匠将民间诗画刻于之上,便是最早的兰州刻葫芦。



2000多年后,位于黄河之滨,白塔山下,兰州金城关传习所内,阮氏第四代传承人阮熙越坐在案前,一手刻刀,一手葫芦,神色专注,一本手稿图册摊放于案上,多是阮文辉老先生的作品。


“我姥爷说,‘大’字,‘人’上一杠,代表做人,想要伟大,就得扛得起东西。”


现在,整个传习所靠阮熙越一人“扛”着,这位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外语系的80后姑娘肩上挑着的不仅是刻葫芦艺术的传承与创新,是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播与发扬,更是阮氏家族的精神与气节。

 


 “敢于迈出第一步的是我大姨阮琦和舅舅阮力,他们去了江苏宜兴,将雕刻葫芦的技艺运用到当地紫砂壶雕刻上去,可以说是第一次使家传百年的技艺走了出去。” 阮熙越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自豪,却又显得十分真诚,母亲从九十年代开始就在敦煌生活,那里大漠孤烟直,有着非常丰厚的敦煌、丝路、飞天文化,能够迸发很多创作灵感,并且敦煌的客流量也带动起了雕刻葫芦的传播。


2010年,英国大英博物馆的一名研究员走进了阮氏刻葫芦传习所。传习所内存放着上百件雕刻工艺精美,题材富有文化底蕴的作品,当时初为学徒的阮熙越的作品由于还带着一丝“浊气”,被摆放在一个角落。可研究员偏偏走到角落,指着阮熙越以“竹”为题材的葫芦,说他要收藏这件作品。


“每个人喜欢的作品风格都是不同的,有人喜欢我母亲笔工精细的精美之作,也有人喜欢我初期简单古朴,略带浊气的作品,觉得很真实。”


一带一路战略的提出,使雕刻葫芦以兰州文化特色旅游产品的形式从它走进来的那条路走出去。“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平台。今年上半年,母亲带着兰州雕刻葫芦前往了俄罗斯进行交流学习,反响热烈,收获颇多。” 阮熙越说道,为了将雕刻葫芦这门艺术带出国门,我们在题材与风格上有所改良,试着走出一条被世界接纳的雕刻葫芦艺术之路。

 

榆中柳编:和这位78岁的老人一样孤独着

 

然而,并不是所有手工艺的发展都如刻葫芦那般应运而生、因时而兴。


榆中县位于甘肃省中部,地势南高北低,中部凹,呈马鞍形。起源于祁连山支脉马啣山的苑川河曾是定西至兰州段丝绸之路的必经路段,这里也曾因丝路的畅通而繁荣一时。


我们沿着马啣山南下到达海拔2500米以上的二阴地区,那里有一群世世代代都传承着柳编这门古老技艺的人们,从前整个村子以此为生,而如今这个名为马坡乡元古堆的小村落里,柳编技艺正在消亡,没有合理的通商渠道、同等塑料化工制品的替代、复杂的合法采摘柳条手续、青年人外出打工的理念都是其终将没落的因素。


“以后啊,以后……就绝了。”王狮有师傅答道。


在这位78岁,布满皱纹,皮肤黝黑的老手艺人眼中,我们看不出一丝的无奈与遗憾。或者说,老手艺人?在王师傅眼中自己根本算不上什么手艺人,只是千千万万为了生计,奋斗了一辈子的穷苦百姓中的一位罢了。



16岁开始编柳编的他随着改革开放大潮先后去过城里做小工、修理厂修汽车,最终因年岁渐高而重新回到乡里种田、编柳编。“腿脚不方便,编不动啦,年轻人做不来,也不愿意做。而且现在摘柳条犯法的,也不敢摘。”王师傅说着,蹒跚着走向屋外的小库房内,拿出十几年前编的簸箕给我们看,他用手用力拍了拍,“柳条编的,结实,用了十几年了都没坏。”

 


这位78岁的独居老人就如那丢在库房角落里的柳编器物一般,孤独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是王狮有师傅家中几个月来唯一的客人,谈及柳编,王师傅眼里充满惊喜。


他愿意和我们诉说,因为当他发现有那么一群孙子辈的孩子对柳编充满好奇与向往时,就像看到了光。可生活一下子变得面目可憎,但又真实可触。榆中柳编经历着被时代的淘汰,被世人的遗忘,被手艺人的抛弃。王师傅蹒跚着目送我们离开的眼睛里,那盏光,暗了。


棺木彩绘:他们给逝去者最后的礼遇


“希望这种画棺材的手艺永远不要失传,要让更多的人做下去。”朱宗成师傅7岁的孙子面对镜头时毫无胆怯,蹲在地上抚摸着收养来的小狗,时不时望向我们,是一双渴望成长的眼睛,诉说着、期盼着、坚定着……


朱宗成师傅是兰州棺木彩绘这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人,作为朱熹的后人,他的身上传承着“朱氏家族”的精气神。七八岁时,他跟着“奎爷”,借以帮他调颜色的契机,自学成才。


“我就跟着,看他是怎么画的,一边看,脑子一边记,回家以后就在桌子的下面、门板后面,根据记忆画一遍,画完以后,用抹布擦掉,再画。” 朱宗成师傅的手艺便在漫长时光的磨练中,一点一滴成熟起来。




随着节葬的推行,兰州棺木彩绘的传承越发的步履维艰。


朱宗成师傅是支持国家推广的丧葬改革,他表示,如今环境污染严重,土地资源也紧缺,丧葬改革,是推动社会发展的,不是向后的。而后话锋一转,诉说道:“虽然社会都朝着节葬方向发展了,但是我们艺术的东西不能丢。这是民间的艺术,也是国家的财富,民族的文化,我们要传承!不能说丧葬改革了,就把相关的旧东西全部丢掉。这是先祖先辈,通过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宝贵的丰富经验和财富。” 朱宗成师傅字字铿锵,这是一位老手艺人在这个时代中最后的坚守与执着,即便社会主流已经逐渐在吞噬湮没这样的手艺,但仍有朱师傅这样的手艺人在罅隙中寻找生存。

 

朱氏家族也曾想让彩绘技艺在彩绘骨灰盒上延续生命,但因为并没有很好的市场,他们已不再抱有太大的希望。



       如今,朱宗成师傅希望能够将彩绘技艺能够延续至古建筑和庭园的绘画上。“以后可能没有人再用彩绘棺木了,但彩绘的文化、形式以及八仙,二十四孝,梅兰竹菊等图式,对现实艺术是有价值的。我希望能够以艺术将其传承。”


正是鉴于兰州棺木彩绘技艺传承和保护中面临的特殊性。2011年,安宁区文化馆依托该项目申请了“兰州油漆彩绘传习所”,便是对棺木彩绘技艺传承的拓展。


有多少人从此与他们的的作品相依为命。这是棺木彩绘能够给予归宿者最后的礼遇,也是像朱师傅这样的手艺人为逝者献上的敬意,更是从古代到现代穿越时光的见证。


记者手记


7月15日,这是我们在兰州待的第七天,也是我们暑假实践结束的日子。这七天里,我们遇见了感动,邂逅了惊喜,也撞到了无奈。


七日,我们走访了三项兰州当地的老手艺。在安宁区那个曾经十里桃花盛开的地方,朱师傅一家驻守在这里倾尽全力同时代抗争,在穷途末路摸出一扇继续的门;在海拔2500米以上的榆中县马坡乡,王狮有师傅的一声“绝了”,让一室的人心颤只叹生活的无可奈何;在黄河之滨白塔山下,80后的姑娘阮熙越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传习所,探寻发展和创新的道路。


七天,我们拿出心去倾听他们的故事,也感受到了心的回应。

 


“暑期实践里的每一个人,都像那天吹散的巨大蒲公英,在我的这仅有的回忆里,只是当时不美。”PT在电脑前敲下这暑期实践感悟的最后一行字,已是凌晨1点,合上电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兰州夜晚皓洁的星空和那群面对未知挑战,迎难而上愿意赌上一把的人儿。


赢了,是“未知天地恩何报,翻对江山思莫开”的无限感恩与珍视;输了,则仍有“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尤能化碧涛”砥砺前行的力量。


在我们看来:每一位手工艺人都是赌徒,他们在与时代抗争,与转型为伍,与传承并肩,生生不息为家族、为艺术、为生存赌一个光明延续的未来。


我们来拜访他们,然后离开。而他们和他们的手艺相依为命,一刻不曾离去。

 

在此特别感谢浙江传媒学院新闻与传播学院、浙江传媒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浙江传媒学院团委、甘肃省宣传部、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文化馆、朱宗成师傅一家、王狮有师傅及阮熙越师傅的支持与帮助。同时感谢浙江传媒学院“米开朗基罗”团队的协助。


文字 | 胡欣雨 袁旭

图片 | “挖甘薯的人”暑期实践团队

指导老师 | 焦俊波

美术编辑 | 李悦